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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云十六州守将,没有一个人起兵反抗。
石敬瑭许出去的那片土地,有大半根本不在他手里。
那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,在后唐覆灭的那一刻,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。
最强的藩镇做了什么,结局又如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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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五代的乱,乱到一个什么程度?
从907年后梁建立,到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,短短五十多年,中原换了五个王朝。走马灯一样的皇帝,今天还是天下之主,明天就可能死在乱兵的刀下。李从珂就是这样上位的——他是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养子,靠着兵变杀了亲弟弟闵帝,抢了皇位,936年时登基已有三年。
这种朝代里,节度使是什么角色?说白了,就是一方诸侯。拿着朝廷的任命,守着自己的地盘,养着自己的兵,收着地方的赋税。朝廷强,就表个忠心;朝廷弱,就自己掂量着来。效忠,是有条件的。
燕云一带的节度使们,在这套逻辑里活得很清楚。幽州卢龙节度使赵德钧,守幽州整整十一年,把整个幽州经营成铁桶一块;大同节度使沙彦珣,辖着雁门关以北的云、应、朔、寰、蔚五州,手里捏着进出塞北的要道;新州威塞军节度使,把守着新、妫、儒、武四州的山地通道。三块藩镇,加起来就是后来所说的燕云十六州。
这片土地从地理上看,是中原王朝北边最重要的屏障。太行山向北延伸,燕山横亘东西,雁门关扼守南北通道,从幽州到大同,东西宽约六百公里,南北纵深约两百公里,中间关隘密布,是几百年来抵御北方骑兵的天然防线。只要守住这里,北方的骑兵就很难大规模南下;一旦丢了,中原就是一马平川,无险可守。
他们的头顶,是后唐末帝李从珂。而李从珂的眼睛,却在这时候死死盯着另一个人。
02
石敬瑭,后唐河东节度使,驻守太原,是明宗李嗣源的女婿。李嗣源在时,他是朝廷最倚重的大将;李嗣源死后,换了李从珂,他就成了最让皇帝睡不着觉的人。
936年五月,李从珂下令改授石敬瑭为郓州天平节度使,催促他立刻赴任。
表面上是调任,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——这是要把石敬瑭从太原调离,切断他在河东的兵权根基。太原那块地方,是石敬瑭经营多年的老巢;郓州是什么地方?一个离洛阳不远的普通藩镇,周围全是皇帝的眼线。
石敬瑭不是没看明白。他上表称病,说自己身体不好,走不了。这是在试探,也是在拖延。李从珂随即派武宁节度使张敬达领兵进驻代州,名为备边,实为监视,下一步就是围攻太原。
形势很清楚:如果坐着等,早晚是一死;如果硬打,手里的兵明显不够。这时候,石敬瑭的幕僚桑维翰说了一句话:北边有契丹,可以借。
03
这个主意,不是没有代价的。
石敬瑭想得很清楚:契丹不会白帮忙,开价必然很高。他手下有个将领叫刘知远,后来建立了后汉,当时劝过他一句话,大意是:称臣可以,认人当父亲太屈辱;岁贡财物可以,割让土地必留后患。这个劝阻,后来被史家反复提起,因为刘知远的判断,几乎是在整件事发生的同时,就已经预见了这片土地从此脱离中原的结局。
石敬瑭没有听。
936年七月,桑维翰随即北上,带着石敬瑭的条件向契丹求援。条件一共四条:第一,出兵帮石敬瑭灭后唐;第二,石敬瑭称臣,以父礼事契丹主;第三,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;第四,每年进贡绢帛三十万匹。
这四条里,最要命的是第三条——因为燕云十六州根本不在石敬瑭手里。
他不过是河东节度使,辖的是太原一带。幽州、云州、朔州,那是别人的地盘,归别人的节度使管着。石敬瑭等于是拿着别人的土地,许了一个支票,等自己当上皇帝再来兑现。这个支票能不能兑,不取决于石敬瑭自己,取决于那些守着这片土地的节度使们,能不能扛住契丹的接管。
耶律德光看完这份条件,《辽史》记载他"大喜过望"。
04
936年八月,耶律德光亲率五万骑兵,号称三十万,从扬武谷南下,旌旗延绵五十余里,直抵太原城北。
这五万骑兵一路怎么走的?走的是雁门关以北、大同节度使沙彦珣的地盘。《资治通鉴》里有一句话说得很直白:代州刺史张朗、忻州刺史丁审琦,都是婴城自守,契丹骑兵从城下过,没有出去拦截,也没有人去招惹。大同方向就更干净了,沙彦珣所辖的五州,几乎没有记录任何有效阻击。
五万骑兵就这么走过来了。
九月,契丹军在太原城外与石敬瑭会师,随即反包围后唐军,大败张敬达的部队,将后唐残部困在晋安寨。几个月后,晋安寨将领张敬达被部将杀死,其余人率部投降。这时候,另一个关键人物登场了。
05
幽州卢龙节度使赵德钧,率领后唐诸道行营都统的名义西进,表面上是去解晋安寨之围。
但他真正想做什么,《资治通鉴》里有记载:"阴蓄异志,欲因乱取中原。"
赵德钧的盘算,其实比石敬瑭更大。他手下有幽州十一年积累的兵马,加上养子赵延寿统领的禁军骑兵,合计不下两万精兵。以当时局面,后唐已经快撑不住,石敬瑭又需要契丹撑腰,恰恰是赵德钧坐地起价的好时机。
他"引兵北屯团柏谷口",按兵不动,一边向李从珂上表,要求给赵延寿一个成德节度使的职位,一边悄悄让人去接触耶律德光,开出条件:如果立赵德钧为皇帝,父子两人愿意南下平定洛阳,事后与契丹结为兄弟之国。
两边都要占,一边都不放,是赵德钧的如意算盘。
但耶律德光不是可以任人摆弄的棋子。
06
石敬瑭得知赵德钧在接触契丹,急得不行,立刻派人加码:宁可多割地、多纳贡,决不允许耶律德光另立他人。
耶律德光的选择,其实早就定了。赵德钧许诺的,是"灭后唐之后"再给好处;石敬瑭已经在眼前,还加了更多实在的条件。两相比较,没有悬念。
936年十一月,耶律德光在晋阳册封石敬瑭为大晋皇帝,年号天福,史称后晋。随后,后晋与契丹联军南下,赵德钧这时候终于明白风向不对,想收兵撤退,为时已晚。
契丹骑兵追上赵德钧,在团柏谷大破其军。赵德钧父子率众投降,被耶律德光押送北上契丹。到了契丹,述律太后当面斥责赵德钧:既已背叛后唐、暗中求立为帝,为何还抵赖?赵德钧俯首不能回答。不久,郁郁病死于契丹。
幽州,就这样没了中心。
07
石敬瑭与契丹联军进入洛阳是936年闰十一月,也就是937年1月。后唐末帝李从珂知道大势已去,带着一家老小登上玄武楼,点火自焚,后唐就此覆亡。
李从珂自焚时,随身带着传国玉玺。玉玺与他一起烧掉了,从此下落不明。此后数百年,无论哪个皇帝登基,都找不到那方玉玺,天下人心里都清楚:从后唐这里断掉的,不只是一块石头。
石敬瑭进入洛阳,坐上了皇位。他首先要做的,就是兑现承诺。
但在兑现那个承诺之前,燕云十六州的那些节度使们,还要先各自做出自己的选择。后唐没了,他们该效忠谁?
这个问题的答案,比石敬瑭的条件本身,更值得细看。
08
后唐覆灭的消息传到燕云各地,时间是936年底到937年初。
守着大同、朔州一带的节度使们,此前已经目睹了契丹骑兵从自己辖区穿行而过的全过程。大同节度使沙彦珣所辖的山后五州,史书对这段时间的记载极为简略,没有任何关于大规模抵抗或战事的记录。契丹南下时,这片土地的守将选择了观望。
观望的结果,就是什么都没有抵抗成功,也没有机会再重新选择了。
幽州方向,赵德钧已经被押送北上,幽州城里的七州之地群龙无首。赵延寿后来在辽国继续做官,成为辽国汉将,继续管着幽州。这算一种延续,也算一种终结。
契丹骑兵守在外面,援军不可能从南边来;后唐皇帝已经自焚,忠心效力的对象没有了。这时候,各个节度使面临的那道选择题,没有一个好选项。
就在这个关口,一件事悄然发生了,它直接决定了接下来燕云十六州的走向——
09
燕云十六州的节度使们,没有拖太久。
选择投降后晋的,是一部分人;选择直接归附契丹的,是另一部分人;还有人没活到做选择的那一天。沙彦珣所辖大同方向的五州,史书记载他在后唐覆灭前后降顺,没有留下大规模抵抗的痕迹。新州威塞军节度使所辖的新、妫、儒、武四州,在契丹控制山后地区的过程中陆续并入辽境。
真正值得说的,是没有人能组织起像样的联合抵抗。
五代的藩镇,平时各守各的地盘,各收各的赋税,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协防体系。一旦中央倒了,各藩镇之间本能的反应不是联合,而是各自谋算自保。这是五代格局天然的短板,也是燕云土地在那个时间节点上的真实处境。
五代十国的权力逻辑,让每个节度使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地盘和兵权能不能保住。燕云三块藩镇之间,平时也没有统一指挥的机制,后唐朝廷是唯一的纽带。纽带一断,各自成孤岛。就算某个节度使下定决心抵抗,旁边的人不跟着,也不过是一州一城之力,面对契丹的整建制骑兵,结果早已注定。
10
先看大同方向,这是燕云最北边的五州。
云州(今山西大同)、应州(今山西应县)、朔州(今山西朔州)、寰州(今山西朔州东北)、蔚州(今河北蔚县),五州拱卫着雁门关以北的要道。沙彦珣手握代北八军,这支部队是后唐在山后方向的主力,历来是对抗北方骑兵的倚仗。
936年八月,耶律德光五万骑兵就是从这片区域南下的,走的就是代州、忻州一线。按理说,代北八军守在这里,应该是第一道防线。但《资治通鉴》里那句"代州刺史张朗、忻州刺史丁审琦婴城自守,虏骑过城下,亦不诱胁",说的是代州、忻州的守将关着城门没出来打,契丹骑兵走过去了。
大同方向的情况与此类似。这不是守将们都怂了,而是在那个局面下,一州一城的兵力,面对整建制的契丹铁骑,出城迎击等于白白送死,孤守待援又无援可等。选择守城观望,是那个时代边疆守将的一种理性。
但理性的结果,是这片土地整体失去了抵抗的机会。
11
幽州方向的变化,过程更复杂一些。
赵德钧郁郁病死于937年,他的离去带走了幽州最后一个能拍板的强人。他的养子赵延寿留在辽国,先后在辽太宗手下担任幽州节度使,加封燕王,名义上管着旧幽州辖区。这算是一种人的延续——幽州出身的汉官继续管着幽州的地盘,只是头顶换了一面旗帜。
幽、涿、蓟、檀、顺、瀛、莫七州,东西绵延数百里,覆盖着今天北京、天津北部及河北大部分。这片土地历史上长期自成一体,节度使换了一茬又一茬,朝廷的命令从来都是参考着执行。在五代的语境里,效忠的对象是可以更换的,地盘才是根本。
938年,耶律德光下令,将幽州升格为南京,设析津府,正式将幽州列为契丹五京之一。从此,这里成了契丹统治汉地的核心枢纽。赵延寿继续当官,在南京管理汉人事务,直至多年后牵扯进辽国内部的权争。
12
938年,后晋天福三年。
石敬瑭派大臣赵莹持国书北上,随行携带的,是燕云十六州完整的地图和户籍。这不是口头承诺,而是正式的法律程序。地图标明了十六州的四至边界,户籍记载了辖区内的人口数目。把这两样东西交出去,就意味着这片土地从法理上正式脱离中原王朝。
契丹方面接收后,耶律德光正式宣布幽州为南京析津府,并着手在当地推行辽国的行政体系。本地的汉官多被留用,原有的农耕制度基本维持,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,从此向北方交纳赋税,听从北方的号令。
石敬瑭履行了承诺。那块地,真的送出去了。
至此,燕云十六州正式脱离中原王朝统治,这一别,就是四百余年。
13
后周世宗柴荣,是五代里最接近收回燕云的一个人。
959年,他率军北伐,水陆并进,仅仅一个多月就收复了瀛州、莫州以及益津关、瓦桥关、淤口关三关,连契丹人都没有想到,中原会来得如此之快。据史料记载,柴荣的大军甚至已经逼近幽州城,幽州城里人心浮动,似乎收复在望。但就在即将向幽州发起攻势的时候,柴荣病倒了,不得不班师回朝,次月病逝,年仅三十九岁。燕云大部分土地,就差这一口气,没有拿回来。
北宋赵匡胤立国之后,深知燕云之患,专门在内府设置"封桩库",打算积累足够的钱财,用赎买的方式换回失地。太宗赵光义则选择用兵,979年从太原移师幽州,在高梁河(今北京西直门外)大战中被契丹击败,中箭的皇帝坐着驴车仓皇撤退,差点被俘。此后数十年,宋辽之间的澶渊之盟画定了边界,燕云十六州的格局定格。
金灭辽之后,燕云短暂出现过归还北宋部分州郡的情况,但随着金军南下灭宋,这片土地又被卷入新一轮的战乱。此后蒙元统治,大都就建在旧幽州的土地上,燕云的地位反而升至天下之中。从幽州到大都,这片地方的名字换了,主人换了,城里的人换了,但它的地理位置,从来没有变过。
14
元末,天下再次乱起来。
朱元璋从淮右起兵,打了十五年,1368年建立大明,随即命令大将徐达、常遇春率军北伐,以"驱逐胡虏、恢复中华"为号召,挥师北上。这一年八月,徐达、常遇春攻克大都,元顺帝北遁。
幽州,也就是大都,重回汉人王朝的版图。
加上此前已逐步收复的其他各州,燕云十六州在这一年正式全境并入明朝,距离938年石敬瑭交出那份图籍,整整过去了四百三十年。
这片土地上的百姓,在历次王朝更替中,该交税交税,该服役服役,见过太多旗帜换来换去。1368年,站在城头上的旗帜变了,下面的人大多已不记得四百年前那场中原内乱了。
结尾章
赵德钧病死于937年,死在契丹,没有等来任何东西,连名字都没留在正史里立传,只有一方墓志铭在幽州郊外的土里埋了几百年,1956年才被挖出来。
石敬瑭坐稳皇位之后,往后又活了六年,942年病逝,庙号高祖。那份燕云图籍交出去之后,他的后晋政权对契丹的岁贡从未间断,每年三十万匹绢帛,一匹不少。
徐达和常遇春北伐,大都城头的旗帜在1368年换了。常遇春亲历了这一刻,却在第二年班师途中暴病而死,年仅四十岁。他什么都看到了,只是再没机会看到此后山河稳固的日子。
这片从幽州绵延至大同的土地,始终在那里,南边的王朝换了一个又一个,它始终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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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作声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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